出版研究 / Public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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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说《西游记》(三) | 公司上市地的选择
2021-08-24       韩枚、李曼华


法说《西游记》 | 第三回


编者按:本系列文章所涉及的人物、公司、事件均为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若您认为给您造成不便或困扰,敬请联系我们。


故事 · 背景


第一回说到,西天成功取经以后,唐僧师徒四人各自散播佛法。孙悟空回到花果山,成立花果山佛学堂并且将其经营得风生水起。而猪八戒则经营餐饮行业,希望解决天下百姓的温饱问题,也经营得风风火火,最近已经开始琢磨将公司上市了。


但是在选择去哪里上市时,猪八戒却对此不甚了解,遂让公司里的三个高管猪大、猪二、猪三去查资料共同商讨。半个小时后,四个人在会议室开会讨论上市地。


猪大汇报去美国上市的考虑

现在去美国上市对我们来说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随着赴美上市的中概股增多、财务造假个案的曝光及中美关系的波动,美国方面加强了对赴美中国上市公司的监管。2020年通过并生效的《外国公司问责法案》(Holding Foreign Companies Accountable Act)规定,若外国公司连续三年未能遵守美国上市会计监督委员会(PCAOB)审计监管要求的,则禁止其在美国证券交易所上市。这一法案意味着拟赴美上市及已上市的中国境内企业在未能满足美国监管部门有关审计要求的情况下,存在被禁止上市或退市的重大风险。尤其应当注意,该法案对外国发行人提出的额外披露要求,包括证明自身不被外国政府所有或控制,披露董事会里共产党官员姓名、共产党党章是否写入公司章程等。目前一些去美国上市的公司正在经历从网络安全审查到App下架的强监管,数据合规问题对刚在美国上市的境内企业的影响正在加剧。我们是掌握大量关系国计民生数据的企业,尤其现在《数据安全法》《个人信息保护法》又出台了,对于美国方面的信息披露要求是否会触犯国内的相关保密规定,需要监管部门来做出具体认定。同时,我们又是与政府有深厚渊源的企业,会受到美国政治化的证券管理,目前不适合去美国上市。


一面是美国证券监管机构加强对赴美上市公司的监管,另一面中国也不断加强对公司境外上市在国家安全方面的管控。根据2009年中国证监会、国家档案局、国家保密局联合发布的《关于加强在境外发行证券与上市相关保密和档案管理工作的规定》,相关工作底稿应存放在境内,未经批准不得提供给境外,跨境监管应通过中国证监会进行,现场检查应以中国监管机构为主进行,或依赖中国监管机构检查结果。今年7月6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依法从严打击证券违法活动的意见》,其中第五条针对进一步加强跨境监管执法司法协作提出明确要求。此后,赴美上市的中概股需同时满足中美两地双重审查的相关监管要求,形势恐非乐观。


猪二汇报境内上市的考虑

最近境内上市对许多企业来说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但是从我们公司的实际情况来看,在境内上市难度比较大。


2020年6月10日,中国证监会发布新的《首发业务若干问题解答》,其中第54条对于资金流水的核查提出了明确的要求:发行人及其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管等相关人员应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向中介机构提供完整的银行账户信息,配合中介机构核查资金流水。这是证监会层面首次针对相关主体资金流水问题提出要求。新规的发布带给拟上市企业和中介机构的更多困难,企业不仅要全面完整提供自身及关联企业的资金流水,还要责令董监高等关键岗位人员全面完整提供个人的资金流水,该过程一方面难免牵涉个人隐私保护问题,另一方面,假如部分流水缺乏合同或配套协议支持,而仅以访谈等方式确认交易事实的,则又极有可能面临被监管机构质疑核查不到位的两难境地。我们公司是餐饮企业,消费者消费的时候,我们不可能和他们签订书面的消费合同,而且许多消费者不主动索要发票,无法保障每一笔收入都有相关的凭据,这种不规范、不具备有效财务统计的现状使得我们及我们的法人股东都很难拿出完备的财务资料。


另外,2021年2月5日,中国证监会发布《监管规则适用指引——关于申请首发上市企业股东信息披露》,重申发行人股东适格性要求,延长突击入股股份锁定期,进一步明确对入股价格明显异常的自然人股东和多层嵌套机构股东的信息穿透核查要求。2021年4月25日,科创板、创业板上市审核中心发布了《关于股东信息核查中“最终持有人”的理解与适用》,对IPO股东穿透审核过程中哪类主体可以被视为最终持有人进行了说明。根据该通知的相关规定,除自然人外,“最终持有人”还包括以下类型:上市公司(含境外上市公司)、新三板挂牌公司等公众公司,或穿透核查至国有控股或管理主体(含事业单位、国有主体控制的产业基金等)、集体所有制企业、境外政府投资基金、大学捐赠基金、养老基金、公益基金以及公募资产管理产品。除此之外的外资股东,如果中介机构能以适当核查方式确认外资股东的出资人不存在境内主体,并充分认证该外资股东入股发行人的价格不存在明显异常,可将该外资股东视为“最终持有人”。2021年6月15日,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审核中心及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审核中心发布《关于进一步规范股东穿透核查的通知》,对于持股较少、不涉及违法违规“造富”等情形的,保荐机构会同发行人律师实事求是发表意见后,可不穿透核查。原则上,直接或间接持有发行人股份数量少于10万股或持股比例低于0.01%的,可认定为持股较少。从我们公司的实际情况看,我们公司与唐三藏与孙悟空、沙僧及其创立的公司存在复杂的关系,还涉及不少国资背景的公司,若需完全剖析股权结构,对我们来说书面工作的压力比较大。


猪三汇报香港上市的考虑

针对我们公司目前的状况,我认为去香港上市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香港上市规则(Listing Rules)及相关指引信(Guidance Letter)比较清楚,从上市启动到挂牌交易,通常在半年至一年内,上市结果可预期性较强。


香港上市可以提升企业的国际知名度和影响力、被更多的国际投资者发现,有利于境内企业开拓国际业务。这不正符合我们想要弘扬企业理念的目的吗?


香港上市后,控股股东的股份在上市6个月后可以流通转让。再融资也相对便捷,一般的情况下,公司在年度内可以增发不超过20%数量的股份。虽然有管理层、拥有权及控制权连续性的要求,公司须在至少前3个年度内管理层维持不变,以及最近1个经审核的财政年度内拥有权和控制权维持不变,但是以我们公司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公司控制权相对稳定,这一要求不是一个大问题。


2021年5月20日,香港交易所宣布调高《主板上市规则》(自2022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低盈利规定:就最近一个财政年度而言,由2,000万港元调高至3,500万港元;就前两个财政年度累计而言,由3,000万港元调高至4,500万港元。但单就盈利要求来看,还是相对比较低的。


猪八戒总结会议结果

根据我们公司现在的情况,听下来香港是我们上市的首选地,你们去和相关的机构联系,半个月后我们要出一个上市方案。


猪大 · 组织相关人员见面会


半个月后,猪八戒问猪大、猪二、猪三关于去香港上市的方案。猪大表示,首先我们需要委任上市中介机构,启动上市工作安排。


为了增进对上市进程的了解和把控,猪八戒安排了一个线上会议,邀请和相关主体对接的负责人与会,由他们介绍各自的工作职责。


保荐人

我们是保荐人,主要工作职责是:

✔ 统筹上市,协调企业及其他中介确定重组方案、上市范围、整体时间表、工作计划与安排;

✔ 对企业开展全面的尽职调查;

✔ 统筹招股书编写及上市申请文件准备工作;

✔ 代表公司向联交所提交上市申请文件,与联交所及证监会沟通联络,回复联交所及证监会提问,代公司取得上市必需的核准。


发行人境外律师

我们是境外律师,我们主要负责:

✔ 协助企业完成境外重组,境外公司的设立,境外架构的搭建及所需的法律文件;

✔ 提供董事及高管培训,向公司董事阐明需对招股书的内容负全部责任及作为上市公司董事的责任;

✔ 起草招股书相关章节(如历史与重组、董事和高管、关联交易、与控股股东的关系等章节);

✔ 就企业推介材料,股份公开发售、配售等事宜向公司提供意见起草及审阅公司上市有关的境外文件,确保上市事宜符合联交所上市规则及境外法律要求。


发行人境内律师

我们也是律师,但不同于上一位律师,我们的职责主要是:

✔ 起草重组备忘录并与其他方共同确定重组方案,协助企业完成境内重组(境内公司的设立,境内架构的搭建,境内与境外架构的连接,协助自然人股东完成37号文登记,协助机构股东完成ODI登记);

✔ 对境内企业开展全面的法律尽职调查,协助企业就尽调中发现的法律问题进行整改,起草监管部门访谈问卷,就有关法律问题与监管部门进行访谈;

✔ 起草政府机关的合规证明模板,协助企业取得合规证明;

✔ 准备中国法律意见书(整体及物业),作为提交上市申请的文件,就企业各主要事项符合境内法律法规发表意见;起草招股书中有关境内法律法规的章节(如监管概览章节),审阅招股书中有关境内法律法规的内容(如概览、风险因素、业务章节中有关境内法律法规的内容)。


保荐人境外律师

我们是保荐人境外律师,我们的职责主要是:

✔ 起草招股书相关章节(如概览、风险因素、业务、财务章节等);

✔ 编写包销协议;

✔ 审阅及验证招股书;

✔ 就企业推介材料,股份公开发售、配售等事宜向承销商提供意见;

✔ 就保荐人的法律责任向保荐人提供法律意见;

✔ 协助保荐人统筹及综合各方中介对联交所及证监会的反馈问题回复函意见。


保荐人境内律师

我们是保荐人境内律师,本次上市项目中我们主要负责:

✔ 审阅发行人境内律师起草的相关文件,并提供审阅意见;

✔ 协助保荐人对境内公司进行工商、税务调档工作;

✔ 协助保荐人对境内的客户、供应商进行实地访谈等尽职调查;

✔ 协助保荐人对境内公司的办公场所、重要项目现场及设施进行实地考察等尽职调查;

✔ 就境内法律问题向保荐人提供咨询意见;

✔ 向保荐人出具中国法律意见书;

✔ 与发行人境内律师一同参与境内监管部门的访谈尽调。


审计师

我们是审计师,我们为本上市项目提供的服务主要是:

✔ 为企业准备财务报表提供财务、税务方面的咨询;

✔ 为企业准备盈利预测及现金流预测提供财务意见;

✔ 协助编写招股书有关财务部分的内容,确认招股书有关财务部分内容准确完整;

✔ 出具业绩记录期内的审计报告。


内控顾问

我们是内控顾问,主要负责:

✔ 考察业务及财务内控系统;

✔ 就历史违规情况,了解并鉴定原因及内控不足之处,就需要改进的地方提供改善建议,协助企业进行内控整改;

✔ 协助保荐人履行职责,减低财务报告错报漏报相关风险。


行业顾问

我们是行业顾问,主要负责:

✔ 对公司所处行业进行分析(行业竞争、行业排名、市场份额、未来发展、行业风险等)并编写行业报告;

✔ 协助起草招股书行业章节部分;

✔ 协助回答联交所对公司行业的提问。


物业评估师

我们是物业评估师,如果公司需要对物业及设备作出估值,那我们负责出具评估报告。


印刷商

我们是印刷商,任务相对简单,主要是翻译、排版、修改、印制招股书,并且上传公告相关招股文件。


财经公关公司

我来自财经公关公司,主要负责:

✔ 协助安排企业与媒体、分析员、及投资者会谈;

✔ 协助安排投资者午餐会、新闻发布会、上市仪式及晚宴事宜。


股份登记过户处

我是负责和股份登记过户处对接的代表,我们主要负责维持企业的股东名册并管理股权证明书事宜。


收款银行

我是负责和收款银行对接的代表,主要负责:

✔ 向公众提供上市档及申请表格的派发处;

✔ 处理公众的认购申请并安排兑现付款支票;

✔ 募集资金交付发行人。


猪二 · 安排准备阶段工作任务


在各位负责人介绍工作任务后,猪二作为开展全面尽职调查、准备上市申请文件阶段的负责人,分配工作任务和工作思路,猪二表示:


为避免企业方面向不同的中介机构重复提供资料,请保荐人或律师汇总一份综合各方需求的尽职调查清单,以提高工作效率。


除全面的尽职调查清单外,中介机构还要向企业方发送管理层尽职调查访谈问卷等,就公司的具体业务情况对管理人员、财务人员及相关业务人员进行访谈,以便利保荐人及律师了解公司基本情况、业务流程,进而良好把握撰写招股书相关章节的精准度。


尽职调查的另一项重要工作是工商、税务调档及主要客户、供应商访谈。其中,调档工作由保荐人、保荐人境内律师及审计师共同参与,通常由企业方与工商、税务部门提前沟通时间及所需材料。工商调档的范围通常是企业设立至今的公司内档及工商年报,税务调档的范围通常是业绩记录期内的所得税、增值税、附加税的申报表,具体由审计师确认。


此外,保荐人还要根据实际情况要求调取人民银行的征信报告等其他重要文件。实地调档工作结束后,通常由保荐人境内律师及保荐人共同整理调档资料并做好调档访谈控制清单和工作底稿。


主要客户、供应商访谈工作由保荐人、保荐人境外律师、保荐人境内律师及审计师共同参与,由企业方与客户、供应商提前沟通时间安排,由保荐人境外律师准备访谈问卷,访谈的重点包括但不限于确认业绩记录期内的交易情况(如交易金额、占比、是否有争议等)。


另,针对业绩记录期内的不合规情况,还需要根据实际情况对有关政府部门负责人员进行访谈,由保荐人、发行人境内律师、保荐人境内律师、审计师(主要针对社保、公积金缴纳问题)共同参与。政府访谈的沟通安排难度通常较大,鉴于访谈结果往往可能涉及到不合规事项的整改及招股书的披露等重要事项,各方需通力配合,以便顺利完成访谈,达至预期目标。


猪三 · 上市申请和审核应对


在听完猪二介绍后,猪三也主动请缨,表示愿意负责提交上市申请文件,迎接上市监管审核等工作:


招股书章程将刊登在联交所网站供查询,公司上市项目及整体信息内容也将随之进入公众视野。在这个阶段,我们极有可能会面临竞争对手及社会各方对招股书披露内容的投诉,如收到联交所转发的投诉信函,或竞争对手发出的各类侵权函告,企业及相关中介机构需要尤其重视公关公司的专业安排,积极、妥善处理衍生事宜,避免负面消息进一步发酵,打消联交所的顾虑。


同时,我也负责回复监管反馈意见。联交所上市部收到A1申请文件后,将对相关资料进行详细审核,评估企业是否符合上市资格、是否适宜上市、业务是否可持续、企业是否合规以及招股书披露是否充分等。首轮反馈意见通常在收到申请后的10-20天内发出,是否有多轮反馈意见,取决于企业方回复的时间及质量。反馈问题通常分为两大类:主要问题(Major Issues)、披露问题(Disclosure Issues)。其中,主要问题是联交所针对项目中的重要事项展开的提问,以便监管机构对关系申请人业务运营的重要事项加深了解。披露问题则是联交所针对招股中需要补充披露或阐明的事项展开的提问,以便公众及投资者更准确地理解招股书的披露内容。如联交所及证监会对保荐人提交的反馈回复基本满意,没有进一步补充问题的,将安排上市委员会聆讯,保荐人将陪同拟上市主体参加聆讯。


后面,承销商及财经公关公司将协助企业筹备上市推广活动,包括但不限于投资者宣传教育及新股路演。通过上述活动,进一步增强企业在资本市场投资者和相关重要人士心目中的积极正面形象,实现价值定位目标。成功定价及分配股份予机构投资者和散户后,公司股票将会在联交所挂牌交易。


猪八戒 · 组织上市领导小组


听完三位高管的汇报,猪八戒认为有必要安排上市工作小组架构,遂道:


看样子是个大工程,我们公司内部最好采取上市领导小组统筹下的上市工作小组架构。


猪大猪二猪三,你们作为董事会成员,上市领导小组由你们三个人组成,负责在宏观层面统领公司上市全流程;你们再指派1-2名总协调人,负责上市工作的具体安排。此外,上市工作小组还可以根据实际需要,内设综合协调组、财务组、法律组和业务组,分别与保荐人、审计师、律师、行业顾问等对接具体资料与工作反馈。

 

今天的会暂时先到这里,希望群里的各位通力合作,争取早日圆满完成这个上市项目!


结语


在经历本次项目后,猪八戒了解到,公司上市地的选择要结合公司实际经营情况、上市目的及上市时的政策导向等多个因素。在公司上市时,公司还需再咨询专业机构进行全面分析。因此,猪八戒遂拨通了给孙悟空的电话,要给孙悟空分享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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