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研究 / Publication
>
黄晴、姚立 | 反性骚扰,Google、Facebook、Apple、Microsoft是怎么做的
2021-08-13       黄晴、姚立

阿里女员工遭受性骚扰事件,并非互联网企业界发生的第一起。自2017年MeToo运动发起后,我们看到大洋彼岸的世界级互联网巨头们相继爆出性骚扰问题。那么,国内的互联网公司是否可以从前车之鉴中吸取教训,构建、完善公司内部机制?为此,我们收集了Google(谷歌)、Facebook(脸书)、Apple(苹果)、Microsoft(微软)等公司公开的反性骚扰政策,供国内企业参考。


01

谷歌公司高管性骚扰丑闻和应对


谷歌公司高管性骚扰事件,是大型互联网公司在处理此类问题时的一个覆车之戒。如果处理不当,造成的后果将非常严重,公司将需要采取更多的努力去弥补。


(一)“Android之父”安迪·鲁宾性骚扰事件发生后,谷歌做了什么?


2018年10月26日《纽约时报》刊登了谷歌包庇“Android之父”安迪·鲁宾(Andy Rubin)性骚扰事件以及其他多名高管的性侵丑闻的调查报告[1]。文章称,2013年,一位女员工投诉安迪·鲁宾有强迫性质的性行为。谷歌调查后得出结论,认为该女士说法可信。时任谷歌CEO拉里佩奇要求鲁宾辞职。但是,谷歌不但没有直接开除鲁宾,还为其支付了9000万美元的离职补偿,谷歌甚至为鲁宾举办了英雄一般的告别仪式。


1.png

(图片来源:https://www.nytimes.com/2018/10/25/technology/google-sexual-harassment-andy-rubin.html网站页面截取)


该报道引发了谷歌公司员工的全球示威活动——“谷歌出走”(Google walkout)。全球各地数千名谷歌员工陆续走上街头游行罢工,抗议该互联网公司对性骚扰和性别歧视视而不见的工作文化。[2]员工提出诸项改革诉求:杜绝用强制仲裁解决骚扰和歧视事件;承诺解决薪酬和机会不平等问题;公开披露性骚扰处理报告;制定清晰统一的不当性行为举报机制;让首席多元化官(Chief Diversity Officer)直接向 CEO 汇报并且任命一名员工代表进入董事会。[3]


2.png


(图片来源:https://www.theguardian.com/technology/2018/nov/01/google-walkout-global-protests-employees-sexual-harassment-scandals网站页面截取)


2018年11月8日,时任谷歌CEO 桑达尔·皮查伊在给员工的信中公开承诺做出改变,并宣布了一项全面行动计划,关键改变包括[4]:


  1. 仲裁不再作为个人性骚扰和性侵犯索赔的强制程序,由员工选择是否仲裁、仲裁是否保密。

  2. 作为调查报告的一部分,更详细地介绍公司的性骚扰调查和结果

  3. 以三种方式改进处理和调查事件的方式:

    (1)彻底改革报告渠道,将它们集中在一个专用网站上,并提供实时支持

    (2)改进处理问题的流程,让Google员工有支持人员陪同

    (3)在处理过程中和之后为Google员工提供额外的照顾和资源,包括扩展咨询和职业支持。

  4. 更新和扩展强制的性骚扰培训。如果没有完成培训,将在绩效评估系统中显示出来。

  5. 2019年再次致力于在全公司范围内实施围绕多元化、公平性和包容性的OKR,重点是通过招聘、晋升和保留来提高代表性,并为每个人创造更具包容性的文化。首席多元化官将继续每月向CEO及其领导团队提供最新进展。[5]


(二)谷歌现在的反性骚扰政策是什么样的,值得借鉴之处是什么?


我们看到谷歌公司公开的《关于骚扰、歧视、报复、行为标准和工作场所问题的政策(美国)》[6],对“骚扰(Harassment)”、“性骚扰(Sexual harassment)”、“歧视(Discrimination)”、“受保护情况(Protected status)”、“行为标准(Standards of Conduct)”、“报复(Retaliation)”、“工作场所问题和调查(Workplace Concerns & Investigations)”等做出了专门规定。


该政策值得借鉴的地方在于:


1、该政策规制的行为范围广。“性骚扰”行为只是该政策中规定的一种不适当的行为。政策的目的在于构建一个没有骚扰、歧视、不端行为、辱骂行为和报复行为的工作场所和文化。因此,也将其他行为一起进行了规制,旨在提供一个积极的环境,让每个人都能成为一位成功的贡献者。


2、该政策适用主体范围广。该政策明确适用于多种类型的个人,无论移民身份,包括但不限于申请人、雇员(包括实习生、同事、主管和经理)、TVC(临时工和供应商工人以及独立承包商),顾客、客户和其他第三方,在工作和与工作相关的社交活动中,例如办公室派对、办公场所外,以及客户娱乐活动。


3、该政策明确了如何举报、处理不端行为。


(1)明确任何人都可以提出问题,明确举报途径。任何人只要观察到或者意识到有不合适、可能违反这个政策的行为,就应当立即举报,包括员工、TVC和第三方的行为。政策写明了举报的多种途径,包括公司内部的途径以及可以联系的政府部门(如美国联邦平等就业机会委员会、当地警察局)。


(2)明确经理的及时报告义务及违反义务的后果。经理不仅要遵守该政策中的义务,而且还有义务及时报告任何违反该政策的行为或嫌疑行为。如果未能做到及时报告,也将面临纪律后果,甚至包括合同终止。


(3)明确问题处理部门。政策明确了不同的部门负责处理不同的问题,比如雇员关系部门负责处理违反骚扰、歧视和报复政策的行为。


(4)明确问题处理程序会涉及的主要步骤。包括:


a)和举报人对话,收集事件信息。在会议中通常会有调查组的两名成员在房间内,一位负责记录。

b)和与该事件相关的其他人员对话,包括被提到的人、目击证人、有相似经历的人或有相关信息的人。明确如果在调查中提供错误的或者误导性的信息,也将导致纪律后果,甚至包括合同终止。

c)查阅文档和数据,包括但不限于聘用和绩效记录,人口统计数据,Googlegeist报告,合同,邮件,费用报告和发票,视频片段等。采取适当步骤将该调查的纸质文档和相关文档会被放置在公司的安全和保密文件中。

d)HR也将帮助受到禁止行为影响的雇员。比如,在调查未决时,安排举报者和被举报者离开工作岗位、更换工作时间等。


(5)明确问题的解决结果。对事实认定形成结论,判断行为是否违反了政策,决定采取的整改措施,包括但不限于指导、训练、口头警告、书面警告、影响绩效评级、影响薪酬、降级、停职、换岗或终止雇佣等。


(6)问题解决之后,HR尽最大努力跟进当事人的情况。


02

Facebook公司关于性骚扰的制度


2017年12月8日,Facebook首席运营官Sheryl Sandberg、人事副总Lori Goler公开宣布将对外分享Facebook关于性骚扰的内部政策[7]。


(一)Facebook性骚扰制度的基本原则


根据前述公开信,Facebook宣布在制定政策时遵循以下六项基本原则:


首先,开展培训,为工作中的尊重行为设定标准,这样人们从一开始就能理解公司对他们的期望。除了规定强制性的骚扰培训,Facebook还在制度中编写了自创的防范无意识偏见培训计划。


第二,严肃、紧急、重视地对待所有诉求,包括提出诉求的人。在Facebook,公司确保团队中的每个人都可以得到HRBP的支持,而不仅仅是高级领导。


第三,创建一个保护员工免受羞辱或报复的调查程序。Facebook的调查小组由经验丰富的人力资源专业人员和律师组成,他们接受过处理敏感的性骚扰和性侵案件的培训。


第四,遵循一贯适用于每一个案件的程序,让员工认为这为受害者和被指控者都提供了公平的程序。


第五,在确定已经发生不法行为时,迅速采取果断行动。Facebook有零容忍政策,这意味着当Facebook能够确定骚扰已经发生时,那些负有责任的人就被解雇了。不幸的是,在某些情况下,无法确定调查结果,各方各执一词。当Facebook觉得无法做出最终决定时,Facebook会采取其他行动来帮助每个人感到安全,包括调整人们的职位和进行报告。


第六,明确所有员工都有责任维护工作场所的安全,任何保持沉默或无视的人都是同谋。


(二)Facebook骚扰制度的具体内容


根据《脸书公司的骚扰政策(美国地区)》(Facebook’s Harassment Policy (US Locations))[8],该政策将“性骚扰”作为骚扰的一种形式,纳入其中。该政策与Google公司的政策具有诸多类似之处。


Facebook同样是在一个政策中对多种骚扰行为进行了规制。该政策旨在构建的是一个有尊严和安全的工作环境,不容忍骚扰或对员工的其他虐待行为,包括工作场所或工作相关的场景。该政策将无礼的、胁迫的、敌意的、羞辱的、让人丢脸的或攻击性的行为都纳入规制。


该政策将性骚扰行为分为两种类型:一类是敌意的工作环境,一类是条件交换型骚扰。和Google公司一样,Facebook同样在政策中声明性骚扰行为可以发生在同性之间,也可以发生在异性之间,并且不要求骚扰行为是受性欲驱动。


在经理层的管理上,Facebook的经理同样被要求及时(最好在24小时内)报告任何违反或可能违反该政策的行为。该政策亦规定Facebook全球的经理都被要求参加强制的性骚扰训练课程,包括对该政策和适用法律的学习。


该政策同样写明了报告途径,包括:1.向HRBP(Human Resources Business Partner)或ERP(Employee Relations Partner)报告,2.劳动法团队,3.匿名举报热线。同时写明了可以举报的政府机构。


该政策亦写明了调查程序。违反该政策者将面临纪律措施,甚至包括终止合同。此外,政策还明确了防止打击报复的规定。


03

Apple公司和微软公司的反性骚扰政策


(一)Apple公司反性骚扰政策


首先,Apple公司在其官网公布了Business Conduct(我们经营业务的方式),在“工作场所行为”一章单列了“骚扰和歧视”一节,将“性骚扰”包含在“骚扰”内。内容如下:


Apple致力于提供一个无骚扰(包括性骚扰)或不存在基于个人特征的歧视的工作场所。个人特征包括种族、肤色、血统、原籍国、宗教、信仰、年龄、生理和心理残疾、性别、性取向、性别认同或表现、身体状况、遗传信息、婚姻状况、兵役状况或受保护的退伍状况,或受法律保护的其他特征。


我们致力于维持具有创造性、文化多样性和支持性的工作环境,并且绝不容忍歧视或骚扰我们与之有业务、服务或专业工作关系的员工或非员工。


这适用于你代表Apple参与的所有互动,包括与员工、顾客、供应商和求职者的互动。

如果你受到了骚扰或歧视,或者目睹了此类行为,请将相关情况报告给People团队中的任何人、任何级别的主管或经理或者Business Conduct部门。有关更多信息,请参阅你所在地区的平等就业机会政策和People政策。

我们也不能容忍任何形式的工作场所暴力。有关更多信息,请参阅工作场所反暴力政策。


全文可访问网址获取:https://www.apple.com/legal/more-resources/docs/bcpolicy_szh.pdf

 

此外,Apple还在《Apple供应商行为准则》和《Apple供应商责任标准》(版本4.7,生效日:2021年1月1日,中文版)中,对供应商做出了“反骚扰与虐待”的具体规定。全文可访问网址获取:https://www.apple.com.cn/supplier-responsibility/pdf/Apple-Supplier-Code-of-Conduct-and-Supplier-Responsibility-Standards.pdf


(二)微软公司反性骚扰政策


微软公司在《Microsoft全球人权声明》[9]《商业行为准则》[10]《反骚扰和歧视政策》[11]《Microsoft合作伙伴行为准则》[12]等文件中均对反骚扰做出了表态。


3.png

(图片来源:微软《商业行为准则》P37)


04

写在最后


正如Facebook首席运营官Sheryl Sandberg、人事副总Lori Goler在公开信中所说的那样,公司的制度和执行并非完美,但分享最佳做法可以帮助大家一起提高,尤其是那些没有资源去制定自己政策的小公司。


我们收集并梳理了上面四家大型互联网科技公司的反骚扰政策,并非是在表扬他们做得十全十美(恰恰相反,他们都曾被爆出各种问题)。但也许,国内的互联网公司可以从中吸取教训,在他人总结出来的经验上,制定出符合中国实际的企业内部管理制度,创建更为安全的工作环境,激发员工的工作潜能,让每个人都能有尊严地活着。


参考文献


[1]https://www.nytimes.com/2018/10/25/technology/google-sexual-harassment-andy-rubin.html

[2]“谷歌出走”:数千员工罢工上街抗议公司无视性骚扰丑, 澎湃国际,2018年11月2日报道,https://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2592847

[3]这事没完!谷歌母公司追查高管性丑闻,组织独立调查委员会,DeepTech深科技,2019年11月10日,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649801750170644166&wfr=spider&for=pc

[4]https://www.blog.google/inside-google/company-announcements/note-our-employees/

[5]为本文需要,已对公开信内容进行归纳、总结,原文请见https://www.blog.google/inside-google/company-announcements/note-our-employees/

[6]Policy on harassment, discrimination, retaliation, standards of conduct, and workplace concerns (US),https://services.google.com/fh/files/blogs/policy_workplace_concerns.pdf

[7]Sharing Facebook’s Policy on Sexual Harassment, https://about.fb.com/news/2017/12/sharing-facebooks-policy-on-sexual-harassment/

[8]Facebook’s Harassment Policy (US Locations), https://about.facebook.com/people-practices/harassment-policy/

[9]Microsoft全球人权声明,https://query.prod.cms.rt.microsoft.com/cms/api/am/binary/RE4JSEO

[10]Microsoft商业行为准则,https://query.prod.cms.rt.microsoft.com/cms/api/am/binary/RE1F1gT

[11] 截至本文发稿时,未能找到全文。

[12]Microsoft合作伙伴行为准则,https://query.prod.cms.rt.microsoft.com/cms/api/am/binary/RE2Djk4


免责声明


本文中的信息、意见等仅供读者参考之用,本文任何内容(包括点评)均不构成任何形式的法律意见或建议,在任何时候均不构成对任何人的个人推荐或建议,读者应对本文中的信息和意见进行独立评估,自主审慎做出决策并承担风险。定达律所及其关联人员均不承担任何责任。如果您需要就某项事情进行法律咨询,敬请联系下列律师:

4.png


上海定达律所事务所是一家成立于上海的精品律所,从著名高校和国内一流律师事务所引入了业界知名合伙人,专长的领域涵盖银行金融与金融犯罪、白领犯罪、刑事合规及辩护、企业合规及危机管理、不良资产处置、成长型企业投融资、涉外贸易及反洗钱制裁应对和防范、民商事争议解决、知识产权、数据隐私和网络安全、房地产、建设工程与基础设施,以及发债、中票、资产证券化(ABS、ABN、CMBS等)、私募股权投融资、企业上市(国内和香港IPO)等资本市场业务。